
愛德華盤腿坐在壁爐旁,眼角有明顯一塊瘀青。
朵莎扁著嘴,微瞇著眼瞪著愛德華。
巨熊般的彪形大漢,怯怯的坐在一旁,看著不發一語的兩人,不知所措。
「呃……這個……」大漢吞了一口口水,小聲的開口問道。
「啥?!」朵莎撇頭,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穿出一個大洞似的瞪了他一眼。
「嗚……」大漢渾身一僵,乖乖閉上了嘴。
「真兇悍……」愛德華撇過頭去小聲咕噥著。
「嗯?你說什麼?」朵莎用凌厲的眼神攻勢向愛德華掃去。
「沒……沒說什麼啊……」愛德華支支吾吾的答道,起身去揀了幾根燃木扔進壁爐裡。
方才,愛德華在離小屋不遠處遇見一名拿著斧頭的大漢,大漢說自己叫瑞登‧漢斯,正在找祖父留下的森林小屋打算變賣,卻不慎迷了路,愛德華便說前方有棟小房子,不知道是不是漢斯口中的那棟,便邀漢斯前去看看,順便一起躲雨。
不料,漢斯手中用來防身的大斧頭似乎讓朵莎誤以為他是城裡來的追兵所以嚇到腿軟,待愛德華向朵莎說明原委之後,便被憤怒的朵莎使盡全身力氣毆打了一拳。
「搞什麼啊?你知不知道我連命都快嚇沒了?」朵莎在打了他一拳之後是這麼說的。
愛德華揉了揉眼角的瘀青,又丟了幾根燃木進壁爐,同時,把撿回來的濕柴火放在壁爐邊烘烤。
「我來幫忙吧。」漢斯也走近壁爐,同時,朵莎則站在窗邊,瞬也不瞬的盯著窗外瞧。
「謝謝。」
「愛德華,你多大了?」漢斯看著愛德華,突然沒頭沒腦的問了一句。
「十五歲。」愛德華被問的一愣一愣,但還是照實回答了。
「我有個兒子跟你一樣年紀呢。」漢斯笑了,眼角的紋路皺皺的,暖暖的,「他叫做卡迪歐,是個瘦小子,長的跟他早死的媽媽一個模樣,像個女孩子似的,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應該跟你差不多大了。」
「漢斯先生,我感到很遺憾……」
「我還有個女孩,叫嘉莉笛,養不胖也長不高,差她哥哥卡迪歐一歲,和那位小姐差不多大。」漢斯指了指趴在窗沿的朵莎,「自從卡迪歐被惡魔吃掉之後,她就再也不笑了,連房門都很少出過。」
愛德華敏感的發現朵莎的肩微微抽動了一下。
「雷打得這麼大,小嘉莉笛在家裡一定嚇得發抖。」漢斯搓了搓手,「你們知道回諾薾坦特城的路嗎?」
愛德華陷入了兩難,不知道要不要向漢斯說他和朵莎是走密道來的。
「很抱歉,我們也在森林裡迷路了。」朵莎看著窗外,幽幽的答道。
愛德華看著朵莎的背影,神情複雜。
「真是糟糕啊……」漢斯嘆了一口氣。
大雨滂沱,屋內只有木柴燃燒所發出的嗶剝聲。
空氣濕涼,風不斷從半敞的門中灌進來,愛德華不禁打了個噴嚏。
「哈啾!」
朵莎眼睛轉了轉,挨到門邊,輕手輕腳的將門帶上。
漢斯抓了抓頭:「你們是兄妹嗎?看起來感情不錯啊。」
「不,朵莎……」愛德華才開口,卻被朵莎打斷了。
「不是,我們剛剛才認識。」朵莎轉過身來,淡淡的說。
愛德華驚詫的看著朵莎,朵莎卻神色自若的自顧自的說下去,變得異常的健談。
「我從巴爾雅來拜訪親戚,昨天下午我趁著還沒起霧偷溜出來森林裡玩,結果就不小心迷路了。」朵莎偏頭,捲著自己的頭髮,「只穿著一件睡袍,還弄得渾身髒兮兮的……然後就在小屋前遇見了愛德華,他也迷路了。」
漢斯搔了搔頭,思考著朵莎有些不對勁的說詞,但卻又找不出哪裡有破綻,只得道:「那麼,天一亮我們一起走吧,你們兩個孩子單獨在森林裡行動是很危險的。」
朵莎低頭沉思了片刻,便爽快的點頭答應了。
愛德華被朵莎搞得一頭霧水,但朵莎看也不看愛德華,自顧自的找了角落,閉上眼睛休養生息,「愛德華,你也早點睡吧。」
「朵……」愛德華才要開口,朵莎一記凌厲的眼神就瞪了過來。
「早點睡。」
愛德華乖乖閉上了嘴,沒有再開口。
子夜,驟雨稍歇。
蛙鳴蟲吟四起,愛德華被吵得睡不著覺,他揉了揉眼,起身環顧四週──漢斯睡得東倒西歪,鼾聲如雷。
而朵莎則倚在門邊,雙手抱胸看著門外泛著薄霧的森林。
「朵莎小姐……?」愛德華輕聲問道。
「愛德華,跟我出來一下。」朵莎回頭看了他一眼。
此時,慘白的月光穿透雲隙,灑在朵莎的臉龐上。
冰藍色的雙眸發出了異樣誘人的光芒。
朵莎走出木屋,因為剛睡醒而雙腳痠麻的愛德華有點踉蹌的跟了上去。
等愛德華走出木屋之後,朵莎輕輕帶上了門,轉身走入森林的更深處。
邊走,朵莎邊以一種細得幾乎聽不到的音調對愛德華說話,愛德華必須全神貫注才能聽得懂朵莎到底在說什麼。
「他們來帶你走了……」朵莎低著頭喃喃自語,在月光下的身影慘白得近乎透明。
「什麼?」愛德華一頭霧水。
「你終究不屬於這裡。」
「朵莎小姐……?」
「說什麼都沒用,這種事註定是要發生。」朵莎恍若未聞,自顧自的走著。
「妳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啊。」
「是時候了,你會在月冷霜凍之時離去,他們以為是嚴冬,其實你深秋就要走了。」
朵莎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愛德華;愛德華驚訝的發現朵莎已經淚流滿面。
「朵莎……小姐……?」
「不要忘記我。」
一轉眼,朵莎被聖堂的祭司團團包圍。
四周變的嘈雜紛亂,劊子手舉著大斧頭,眼看就要朝朵莎的腦袋劈下……
「不──」愛德華大叫一聲坐起身來,全身冷汗的從噩夢中驚醒。
他還沒從驚嚇的情緒中恢復過來,卻發現鋒利的劍尖抵著他的額心。
劍鋒沒入皮膚,額心傳來一陣刺痛;鮮血流入眼中,視線一片鮮紅。
朵莎被漢斯架著,不斷的掙扎,小屋裡擠滿了聖堂的祭司。
大祭司,法蘭,咧著嘴,冷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