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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飯後,衛洗了澡回到自己的房間,房裡沒開燈,賭徒趴在窗台往外看。
 
  「好高喔。」窗沒開,他貼在玻璃上喃喃,「那邊就是新城嗎?」他指著遠方,一片燈火通明的繁華城市,燦亮亮的。
 
  「是啊。」她打開電燈,窩在床上看著賭徒的背影,「你覺得漂亮嗎?」
 
  賭徒搖頭:「漂亮嗎?……與其說是漂亮,不如說是可怕吧……」
 
  「可怕?」她不解的問。
 
  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用「可怕」二字來形容夜景的。
 
  「看起來就像著火一樣……」賭徒搔了搔頭,坐在窗邊的地板上,「就當我什麼都沒說吧。妳跟雙胞胎的感情很好呢。」
 
  他一下子就把話題轉移開來,但她並不怎麼排斥。
 
  「因為在一起生活很久了。我們一塊被製造出來,被培養長大,雖然中間有分開一段日子,但我們現在還是生活在一起。」衛屈膝,以雙手環抱著自己的腳坐在床上看著賭徒,「就某種定義上來說,跟家人是一樣的吧。」
 
  「妳很信任他們吧?」
 
  「因為一直在一起啊。」她思考了一下,「除了我自己以外,我應該也信任他們吧。」
 
  「如果有一天要分開的話,應該會很難過吧?」賭徒順著她的話丟出許多問題,使談話不至於中斷。
 
  這招是小丑教的,他說如果要搭訕又沒有話題聊的時候,就開始問問題。
 
  小丑真是女性的公敵啊,馴獸師沒為此拿鞭子抽他幾下實在是有點說不過去。賭徒在心中想著。
 
  衛皺眉,「為什麼這麼問?」
 
  賭徒倒是沒想到她會這麼答。
 
  「如果妳真的是先知的話,大概就會分開吧。」未來會是如何,誰也說不準的。
 
  「你們是來帶走我的?」衛眼神一黯。不妙,他問錯問題了。
 
  她的眼神令賭徒想起了法蘭,這讓他有點不舒服。
 
  賭徒搖了搖頭,緩慢的開口。
  
  「我們只是來等待。如果妳是先知的話,就會跟我們走吧。」賭徒決定不看衛的眼睛,他抬頭看著天花板,「就好像妳住的國家發生了災難,我們會來帶妳遠離妳的國家,但是並不是我們造成那些災難的,我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時候會發生災難,也不知道是哪些災難,所以我們只能等待。」
 
  賭徒在對衛解釋的同時,他突然了解到小丑說的等待是什麼了。
 
  是的,他們只能等待。
 
  什麼都不知道,因為從門板上的詩能夠得到的線索實在有限;什麼都不能做,因為不知道做了之後會不會讓情況更糟。
所以只能旁觀,等待。
 
  「衛,妳又在自言自語什麼啊?」殷隨便叩了兩下門就撞了進來,也不管衛到底應聲了沒。
 
  雖然已經很習慣他這樣,但衛還是瞪了他一眼。
 
  「沒有啦。你突然跑進來做什麼?蒼呢?他不黏你了?」
 
  「蒼說,剛剛界門附近有槍戰,警方在追捕我們的人的過程中,誤殺了民眾。最近情況可能會變得很緊張,最好小心一點。」殷站在門邊說,語氣平淡,沒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又要小心一點了啊……吶,殷,我們什麼時候才能不用再提心吊膽的?」她拉起被子,抱著。
 
  「不知道。不過這樣的日子,總有一天會結束吧。」他說得一派輕鬆,彷彿安穩平和的日子就在眼前,只要伸出手就碰得到了。
 
  衛歪著頭思忖。前陣子殷不是才鬧脾氣似的說不用提心吊膽的日子不知道會不會來嗎?怎麼現在又換了種態度?
 
  「到時候我們就可以一直在一起嗎?像普通人那樣,不用特別去提防身邊的人,蠢蠢的活過一輩子也沒關係嗎?」衛砰咚一聲倒在床上,不知道為什麼,她光想像他們三個人變成大人,然後有了各自的工作,各自的人生,笑著,忙碌著,她就覺得很快樂。
殷皺起眉看著她:「什麼一直在一起啊?妳今天講話真肉麻,妳沒病吧?」
 
  衛瞪了他一眼。
 
  「殷你真是個豬頭。」蒼不知道什麼時候冒了出來,笑罵道,「這是衛愛的告白啊。」
 
  「蒼你閉嘴。」
 
  「你少造謠。」
 
  於是衛又笑又罵的將兩兄弟撵出房間,因為蒼又準備在她面前上演雙子曖昧的戲碼。
 
  在關上門的同時,衛的笑容瞬間斂下,像是扯下面具那樣。
 
  賭徒對她的瞬間變臉露出讚嘆的表情。
 
  這招學起來,或許會很有用。賭徒在心裡想著。
 
  「欸,我問你。」
 
  「嗯?」
 
  「像我做了那麼多不可原諒的事,那麼我還有資格去追求幸福嗎?」突如其來的無力感讓她意外的在陌生人面前展露了脆弱。她知道自己應該要武裝起來的,賭徒不是她熟識而信任的人,但情緒這種東西有時候並不受意志控制。
 
  「我不知道。」賭徒搔了搔頭,「不過,反正也只是追求罷了。又不一定會得到,所以應該沒關係吧。」
 
  「那,不要帶走我。不準帶走我。我不是先知。」她喃喃,就像是在安慰自己一樣。
 
  「咦,就算妳那樣說,我也沒辦法啊,最後的決定權在命運手上。」啊,命運,他終於用上了這種艱深的詞彙。
 
  命運哪。

 
 
 

  有一種幸福是伴隨著不安定感的,既甜蜜卻又殘酷。
 
  當你沉浸在幸福裡的時候,你卻如履薄冰步步為營,因為你知道一切還有變數。你知道除非到了一切的盡頭,幸福才可能長久而安穩。
 
  但很可惜,時光悠久,盡頭在無窮遠處。
 
  一切都在無窮遠處。
 
  於是你只能逃離不幸。時空換軌,萬物形變,你藉著偏移來逃離一切的不幸。
 
  不過,最終是會到來的。那令人發顫卻又神往的末日,是帶刺的花是有毒的甜果,是蛇蠍美人。
 
  明明是那麼危險,卻又令人忍不住渴望。

 
 
 
  小丑和馴獸師回到了那個只有十三個房間的空間裏,那兒現在除了他們兩個之外一個人都沒有。賭徒被指派去看著先知,吹笛人一如以往,不知道在哪個世界裡浪蕩逍遙。
 
  整個空間靜悄悄的,只聽得到從虛掩上的馴獸師房裡傳出的雨聲。
 
  原本馴獸師想帶著渥茲華茲回房稍作休息,留小丑一個和他的戰利品搏鬥,但她發現滿手紙袋的小丑卻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怎麼了?親愛的國王,你發現你的領土被戰利品們割據了嗎?」馴獸師出聲以揶揄的語氣探詢,但是小丑依舊紋風不動看著闇黑空間中的某一個地方。
 
  馴獸師皺眉,順著小丑的目光看去,她發現他正緊盯漂浮在空間中的酒紅色貴妃椅。
 
  「馴獸師,妳有沒有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勁?什麼東西在那裡?」
 
  她聞言,靜下心來仔細的盯著貴妃椅瞧。雖然依舊看不出什麼奇怪的地方,但是她卻嗅到了一股極淡的血腥味。
 
  馴獸師皺眉,踩著空氣奔到貴妃椅旁,小丑也扔下提袋跟了上去。越接近貴妃椅血腥味愈發的濃重。
 
  馴獸師目光匆匆掃過椅面,眉間的紋路更加深刻了,隨後到來的小丑則是倒抽了一大口氣。
 
  「思凱勒?」
 
  吹笛人的愛鼠思凱勒血跡斑斑的踡在貴妃椅的一角,血浸入了椅墊,有些地方已經乾涸了,看起來是過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不過牠的身軀尚有微微的起伏,這讓小丑與馴獸師稍稍安了心。
 
  馴獸師彎腰檢查思凱勒的傷勢,發現牠身上雖然有幾道看起來頗為嚇人的傷口,但其實都傷得不深,而思凱勒身上的沾染的血似乎也不全是牠自己的。
 
  這麼說……
 
  馴獸師撫摸著思凱勒的頭,輕聲對牠說:「我們回來了,已經不要緊了。現在有辦法讓我們跟吹笛人說話嗎?」
 
  思凱勒虛弱的吱了一聲,接著就是一陣痙攣,痙攣過後,思凱勒將自己更往角落裡塞。
 
  「你們終於回來了。」是吹笛人的聲音,聽起來就跟他剛睡醒時一樣,有氣無力的,「我遇到了一點麻煩,所以讓思凱勒回去報個信……」
 
  「這個麻煩看起來挺大的。」但如果是因為猥褻兒童而招惹來的,就讓你自生自滅吧。馴獸師在心中暗暗的想。
 
  「你在哪裡?」小丑湊到思凱勒身邊問。
 
  「諾薾坦特,我在諾薾坦特遇上了個麻煩的人……不,他現在不是人類了……」
 
  小丑與馴獸師對望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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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都僵了(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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